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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年的奇迹:媳妇背上的“二万五千里长征”

http://www.czzhw.com 来源:中国教育新闻网-中国教育报 更新时间:07-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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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有人计算过,杜广云残疾后的17年,妻子李正洁背着他在往返于家和学校的路上,走了2.5万公里。

媳妇背上的“二万五千里长征”

每天,妻子背着丈夫涉过这条留山河。郭炳德 摄


  动笔写这篇稿子之前,在记者的笔头和心头,始终萦绕不散的,是“感动”这两个字。丈夫感动了妻子,妻子感动了丈夫,夫妻俩感动了父亲,一家人感动了乡邻、感动了学生、感动了社会……


  有人算过,17年来,妻子李正洁背着丈夫在往返于学校和家的路上,走过了2.5万公里,相当于两个二万五千里长征。

  山坡下,弯道边,小溪畔,有一所寄托着山民希望的小学

  在八百里伏牛山的深处,位于河南省西南部南召县境内,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路,傍着一股同样弯弯曲曲的溪流,把记者带到了一座小山的脚下。

  一排依山而建的瓦房横在眼前:坐南朝北的是两间教室,坐西朝东略小一些的三间算是教师住所和厨房,加上一段砖石结构的围墙和一扇颇有些“大气”的铁门,便构成了南召县留心镇大沟村小学。

  小学的规模虽说不大,却是方圆十里八村山民走出大山的全部希望。因为,在这里没有实行“村村通”之前,人们要想和大山之外进行沟通,相当困难。有些见识的人走出过大山,他们知道要想混出个模样,必须得让子女到学校念书,书念好了,才能走出这封闭的山村,才能给山区带来希望。

  正是这些朴素得一如那光秃秃的山脊,自然得宛如那静静流淌的河流一样的愿望,使得大沟村小学数十年来总是生机盎然,生活清贫的山民不用动员便会自觉地把孩子送来念书。因此,可以说,自从政府建起大沟村小学以来,这所小学就是大沟村村民的全部希望。而这所学校唯一“资深”的教师杜广云,便成了全体村民的“观世音”。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让原本健壮如牛的小伙子成了一个残疾人

  1990年8月23日,正是暑期放假。已是大沟小学骨干教师、行政负责人、“后勤总务”、“基建负责人”的杜广云利用暑假的机会,在村民的帮助下,开始翻修学校教室的屋顶。

  当天晌午时分,在房顶忙碌得早已是汗流浃背的杜广云,压根儿就没有在意远处天际奔涌而来的团团乌云,也没有在意那一阵紧过一阵的炸雷。他在一块瓦一块瓦地细心检查着,以免开学后出现屋顶漏雨的情况。谁知,一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把忙于干活和抢救修房工地物资的杜广云淋了个透。

  这位正值而立之年的汉子,当时并没有在意。杜广云认为这场大雨刚好给自己洗了个痛快澡,把满身的汗水和泥土冲洗个干净。于是,他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扔下饭碗便又来到工地。下午5点左右,因劳累过度,又遭暴雨侵袭的杜广云突然感到体力不支,他突然直挺挺地一头晕倒在工地上,牙关紧锁,两眼翻白。

  经过镇医院、县医院一天一夜的抢救之后,杜广云幸运地苏醒过来了。但这位平时体壮如牛的小伙子却发现,自己的左半身不听使唤了。他试探着想动弹一下,却未能如愿。再反复努力,仍然无济于事。赶紧请医生诊治,最终还是无力回天。从此,他左半身便永远失去了知觉,左边半个脸颊也紫黑如铁,左手不能抬起,即使粉笔也捏不住了。左脚虽然勉强能够着地,但却支撑不起沉重的身体。于是,此后他便成了走路也一拐一跛的残疾人。

  8月31日,是暑假的最后一天。分布在山区十里八村的学生,纷纷赶来看望他们的老师,一双双期待的眼睛让杜广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们。端着孩子们双手递来的饭,他却怎么也吃不下一口。

  “明天就要开学了,这些孩子怎么办?我这样的身体,还有希望继续走上三尺讲台吗?难道我真的成了一个残疾人吗?”一个个严峻的问题令他不敢多想却不得不想。

  大沟小学太需要老师了。当天晚上,杜广云几乎整夜都难以入睡,直到山村里的鸡鸣声隐约传来的时候,他才算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儿。

  而正是在杜广云刚刚睡去的一小会儿,他突然发出的一声大叫让几乎和他一样彻夜难眠的妻子李正洁大吃一惊。

  “咋啦!咋啦!”妻子立即连声呼唤着,“广云,快醒醒,你这是咋啦?”

  杜广云自己也是被他的一声惊叫吓醒了,他在梦中竟然大叫了一声:“我要上课!”

  几经权衡,他终于接受了妻子“我背你去学校”的建议。这一背,就是17年

  1990年9月1日,一大早,手脚已明显不听使唤的杜广云就摸索着起了床。他走到门外,对着远方的群山,对着近在眼前的留山河,一万个愧疚地责问自己:结结实实的身子骨,咋就如此经不起一场雨淋呢?妻子那脆弱的肩膀,能够承受自己这一百多斤的身体吗?

  “走吧,广云!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要不咱早点去?”杜广云回头一看,妻子李正洁已经穿戴整齐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谢谢你,谢谢你,我的好媳妇!”在自己的记忆中,多年也不曾流过眼泪的杜广云,被妻子的这一举动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一颠一颠地扑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妻子那双由于长年辛劳已显粗糙的手。

  说走就走,夫妻俩立即收拾好开学要用的教学用品,推着那辆已显破旧的自行车,背、扶兼用地出了家门。

  时至今日,李正洁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背丈夫上学的情景。

  那天,她踉踉跄跄地背着丈夫出了家门。好走的地方,她便将丈夫扶到自行车上推着走,但大部分路段,得背着才能前行。走一段路,便把丈夫放在路边的田埂上或是石头上休息,她再拐回去把自行车推回来,然后再背着丈夫前行。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地向前移动。一趟两公里多的山路,李正洁等于走了两趟。

  体重一百多斤的丈夫,加上左肢不听使唤,即使背在背上走平路,也已经够李正洁吃力了。更何况,能够推着自行车走的路段,还不及整个路程的四分之一,翻岭的困难自不待言,尤其要命的是,那条奔腾不息的留山河,成为夫妻俩到学校的最大障碍。

  平时,河面平均有六七米宽,水深也不过两尺的留山河,是靠间距约有一尺多的石块充当桥梁的。多少年来,年轻体壮的杜广云都是连蹦带跳地跨过这条河流,遇到有学生同行,他肩上背一个,臂膀挎一个过河也不在话下。可是今天,半边身子不听使唤的他,只能心疼而愧疚地伏在妻子的背上,一任她趟过没膝深的河水,步履蹒跚地过河,然后再返回去,扛着那辆用以驮他的自行车从石块上跳跃而过。

  就这样,杜广云终于提前来到了学校。

  就这样,杜老师终于按时站到了讲台上。

  当学生惊讶地看到只能用一条右腿支撑着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向他报以热烈的掌声。

  夫妻俩背后,还有一位默默无言为他们做着“后勤”工作的老父亲

  在大沟小学院内,记者见到了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他就是被誉为“大沟小学编外后勤人员”、杜广云的父亲、今年76岁高龄的杜俊然老人。

  17年前,得知儿子落下半身不遂的终身残疾,又立志不丢下教师职业的消息后,刚过花甲之年的老人和儿子一样,也是彻夜难眠。在山区,村民需要自己的儿子给后代传授文化,这在他看来,是一份非常神圣的工作。儿子当了大沟小学的教师,月工资从当初的5元、6元、7元,到后来的几十元、几百元,老人不但从未嫌弃过,而且还总是提醒儿子:“咱拿人家那么高的工资,可得对得起娃娃们!”如今,儿子的工资已经超过了千元,老人却还是心存不安:儿子身体有残疾,干工作能抵一个正常人吗?

  当然,最令老人引以为自豪的还是村民对儿子工作的认可。老人说,钱不在多少,够花就行,山里人原本就没那么多花钱的地方。但儿子的教师身份是上了国家的“皇粮册”的,那可是一件天大的荣耀。

  儿子病残了,还能不能当老师?在杜俊然老汉看来,儿子残不残似乎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还能不能当老师!

  开学的第一天,他比儿子起得还早,就远远地蹲在留山河边,望着静静流淌的河水,一袋又一袋地抽着旱烟。当看到儿媳背着儿子去上学时,老人立即明白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家,扛上镢头和铁锨,把自家通往学校的那条山路,一步步地丈量,一段段地维护,哪怕是一个凹窝,一个土包,他都要细心地修整。老人知道,把路修得尽可能平整些,让儿媳背起儿子走得尽可能顺当些。

  山里的雨来得快,总是说下就下。多少年来,每次暴雨过后,老人总要在第一时间抄起农具跑出门外,为儿子、儿媳修路;冬天的每一场雪后,老人也总是第一个拿把扫帚清扫路上的积雪。留山河的山洪每次发泄,都要把过河的垫脚石冲走,老人总是在第一时间前来抢修,搬来最平整、最合适的石头,为儿媳铺好过河的路。


  儿媳背儿子上学,一背就是17年;杜俊然老人修理这段山路,一修也是17年。儿媳背儿子在山路上不知摔过多少跤,涉水过河时也不知滑倒过多少回,而老人在修路、扫雪时也不知多少次摔倒了之后又悄悄地爬起来继续再干。


  有人算过,17年来,李正洁背着丈夫在往返学校和家的路上,走过了2.5万公里,相当于两个二万五千里长征;而记者也粗略地计算了一下,杜俊然老人修路走过的路程,也有上万公里。

  虽然家产只是几间破旧的草屋,但把孩子们送出大山,成了杜家两代人的共同心愿

  夏天是涨水的季节。涉过没膝深的留山河水,沿着蜿蜒曲折的山间小路,在一座小山坡下,坐东北面朝西南的一排4间破旧草屋,另有两间同样是草屋的厢房,算是杜广云家的“不动产”。说起这份已经很难引以为自豪的家产,杜俊然老人并没有感到“寒碜”。

  他向记者介绍,上世纪80年代之前,山里人大多住的是草房,石砌墙体,就地取材,谁也不感到有什么不好。近些年来,山村走出去的人越来越多,在外头靠打工或者经商,都积攒了一笔钱,房子便修得漂亮多了。砖墙瓦屋,早已不再新鲜,两层、三层的楼房也不鲜见了。但前提必须是:要么有力气,要么脑子比较灵活。早些年,儿子虽然具备这些条件,但是他认定了从教这条路,当爹的便二话没说。虽然自己留给儿子的只是几间破草屋,但留给乡亲们的是一个正直、善良,肯为山区孩子念书识字领路的老师,他感到十分欣慰。

  “娃娃们靠读书能走出大山,我看着也高兴啊!”杜俊然老人十分得意地告诉记者。

  记者得知,就在这已经显得十分破旧的6间草屋里,曾经住过许多家离学校太远的孩子。平时,杜家总有三五个前来搭伙的孩子。说是搭伙,其实也就是家长每年送过来几袋面,扛过来一套被子,孩子便有了“宿舍”和“食堂”。男生由杜俊然老人照顾,女生便由妻子李正洁管理了。

  四年级学生周华双告诉记者,她家距离学校十多里,家里很穷,在杜老师家食宿,一年也就送过来几袋面粉了事。就这老师还要推辞老半天才肯收下。

  “我们种了几亩田,收的粮食养活几口人还是不算困难的。”杜俊然老人十分自信地说。

  当记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李正洁背丈夫、杜俊然老人为儿子、儿媳修的这段山路时,禁不住对这个家庭产生了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多么淳朴的山民!

  李秀云,65岁,是唯一给杜广云当过助手的“正式”代课教师。这位具有中学学历的老人,在这所山区小学已经当了十多年的代课教师。尽管每个月只有300元工资,但李老师并不嫌少。她说:“广云一家为了山区的孩子付出了那么多。我作为大沟村的村民,别说是有这300元的工资,就是白白地尽义务,我也愿意。广云的父亲、媳妇不都是不拿薪水的‘教职工’吗?”

  李正洁,写满沧桑的脸与47岁的年龄显然不太相符。这位在大沟小学除了教学之外几乎啥活都干的“教师夫人”,显然早已把自己当作学校里的一名员工。丈夫刚得病的时候,他们的大孩子刚7岁,小孩子才1岁多。当时,丈夫的工资是121元,而住院的半个月就花去了一千多元。村民们见杜广云为修学校得了这么重的病,都尽其所能地你5元我10元地自发凑钱,希望早点把他的病治好。李正洁更是每天一大早就背个篓子上山,挖山参,采白麻,用医生介绍的中草药偏方为丈夫治病。

  然而,丈夫的病始终没能治好。按照医生的话说,病情太重,保住命就很不错了。当时的李正洁,才只有三十多岁。面对这么一个充满变数的家庭,当时就有一些流言蜚语,甚至有人当面相劝:“他都那样了,早晚还不得离婚?还背啥呀背!”

  其实,就连杜广云本人也有自己的想法:我的媳妇跟着我没有享福,反而后半生还要受连累,咋能忍心呢!于是,他便有意无意地发火赌气,动不动就要吵上几句。吵得厉害了,就嚷嚷着要去镇上办离婚手续。

  但吵架归吵架,李正洁每次吵完架后总还要背着丈夫去学校,从来没有赌气到耽误学校工作的地步。

  “1996年4月,他吵着要去镇民政所办离婚手续。我不去,他便赌气不肯吃饭。拗不过他,我就用自行车带着他去留山街。那时候路不好走,路上摔了几次跤。到了民政所,调解员详细询问了离婚的原因,听说是我骑自行车带他来离婚的,人家笑了,说我们的婚不好离,没有仇怨,只有恩爱,肯定是离不掉的。结果,人家又给我们调解得再也不吵架了。”说这番话时,李正洁显得羞涩而自豪。一个淳朴、善良的农家妇女形象深深地印在了记者的心中。

  记者手记:17年只为一个选择

  站在蜿蜒曲折的留山河边,清澈见底的河水欢快地奔腾着,流淌着。沿着河水的上游顺势望去,连绵不绝的伏牛山脉层峦叠嶂,云蒸霞蔚,神秘莫测。大沟村小学大门外新修的水泥路上,不时传来一阵阵“突突突”的摩托车马达声,向这个古老的山区传递着现代化的信息。

  20多年来,大沟小学的代课教师换了一个又一个,但始终没有留住一位,只有杜广云这个老民办教师坚持了下来,直到转为国家正式教师。1981年,大沟村的识字人只有9个。而今年4月国家“普九”验收时,大沟村的528口人当中,解放后出生的青壮年全部达到小学以上文化水平,并且还出了4名大学生。

  伏牛山无语,见证了杜广云这个病残人为大沟村教育事业作出的努力。假如当初没有选择教师这份职业,也许杜广云也早已走出了大山,靠着自己的勤奋与踏实,即便是打工,也应该积攒了一笔可观的收入,也足以让那几间祖传的老屋旧貌换新颜了。如果是做生意,经过这么多年的打拼,也许成了令人艳羡的“老板级”人物。

  但是,选择了教师这份职业、一辈子与孩子为伍的杜广云,自己觉得生活得充实而且愉快,他说大沟村的孩子们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孩子们。只要大沟小学存在一天,哪怕是只有一个孩子,他也要做孩子的老师。

  “让山里的孩子通过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家乡的面貌,这是我的责任!”杜广云的追求单纯而质朴,工作平凡而伟大。

  留山河有声,见证着杜家两代人在这段山路上洒下的汗水和泪水。而今,76岁的杜俊然老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在为儿子、为儿媳、为大沟小学的明天,默默无闻地修路;李正洁也由一位少妇变为年近50的中年人,虽说仍然背着丈夫上学,但却落下了腰疼、腿疼、肩膀疼的病根。每次面对丈夫的不安,她总是说:“我没事,只要你能把书教好,别误了娃儿们,我的腰疼病就轻了。”

  面对贤惠的妻子,杜广云总是憨厚地叹道:“大沟小学,其实就背在我媳妇的脊梁上啊!好媳妇,等我退休了,天天给你捶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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